外曾外祖父(外曾祖父作文)

导语：外曾祖父的回忆之一

“也说不清具体是哪一年，听说是八国联军侵占京城，慈禧带着光绪西逃西安府的那一年，我娘生了我。”每次别人问起外曾祖父都这般回答。

学过历史课本后，才知道了，那是光绪二十六年，也就是1900年。那时候的天下可不太平，大厦将倾，虎狼围猎，盗寇四起，民不聊生，连皇帝和他娘都被洋人逼的扔下紫禁城跑了。听说这孤儿寡母,颠簸流离，西逃的途中一路缺吃少穿也受苦了，连口水都不是想喝就能喝到。水井里都是浮尸，只能找来高粱杆嚼着解渴。看到沿途百姓流离失所凄惨的景象，连心肠如铁的慈禧听说竟然也流下了眼泪。这样的衰落乱世，老百姓能有好日子过吗？

慈禧逃到西安时，塬上正在闹饥荒，可是当地官员不顾食不果腹的百姓，还极尽所能给慈禧修缮行宫，挖苦心思给慈禧搜刮贡品。慈禧在紫禁城已经习惯了奢靡排场的享受生活，洗澡都要用牛奶。地方官员在西安及周边，搜刮到六头奶牛，并派专人饲养，以供老佛爷享用。

此时的宁州，正如诗云：“微烟几点烬余村，满目凄苍欲断魂；八口多遭兵火尽，残生只有孤寡存；荒深犊弱难为力，旱久苗枯已绝根；旧谷无余新谷没，追乎日日又敲门。”据地方志记载，这一年陇东地区天大旱，颗粒无收，大饥馑，冬至次年春夏间，斗米价逾五贯钱。人多食树皮草根，饿死者众。有“人吃人，狗吃狗，山里的老哇（乌鸦）吃石头”之民谣流传甚广。复又瘟疫流行，哀鸿遍野。

老东西祸害西安及周边一年半载，签订了丧权辱国的《辛丑条约》，才回銮京城。这一年是1901年，也就是光绪二十七年，北乡降冰雹如鸡蛋，历时两个时辰，田禾、树枝俱被摧损，打死牛羊者甚多。

1908年，慈禧老佛爷临终前毒死了光绪皇帝，这算是彻底堵死了国家自上而下革新的道路。一场革命在所难免，各地革命之火风起云涌，已成燎原之势。

“就在这前一年，我老爹也在病困交加中死了，当时我还不满八岁。那时我已经记事儿了，家贫如洗，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。好在有老娘尽心维持，我们姊妹五个才没有饿死。”外曾祖父陷入满满当当的回忆包袱里。

转年夏初，小麦扬花穗子刚挂浆，眼看着好收成在望。谁成想，不知哪里来的黑虫子，起初人们都没在意，很快就越来越多。村子里大人们想尽办法，洒各种自配的药水，但都没有功效。有人请来大仙画上符咒做法，也无济于事。黑虫子密密麻麻爬满麦穗，眼睁睁看着绿油油的麦穗变成了焦黄，无能为力，哭告无门，甚是绝望。

“老天爷啊，你这是要灭了塬上的百姓啊！”人们绝望悲叹。

好多家早已断粮，吃野菜榆树皮已经几个月了。人们饥肠咕咕，眼睛发绿，到处是饥饿的目光，搜寻着周边土地上、树上能吃进肚子里的东西。

有点存粮的人家，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吃，深夜偷偷熬粥吃。盛极则衰，谁知怎么治都治不住的虫灾，在炎夏过后，都变成尸体，一堆堆落在地面上。人们拖着虚弱的身体，赶紧种上秋粮。好在那年秋季雨水多，糜子长势喜人。

“糜子刚挂浆有点仁儿的时候，老娘就开始捋一点下来，熬汤给我们续命。”外曾祖父回忆说。

那年秋，糜子果然大丰收。饿了大半年的农民，不知饥饱的吃糜子炒面，竟然有被撑死的。这一年，方圆几个村子撑死的比饿死的还多两个，也算奇闻了。饿死的还理解，可是被撑死真是令人难以置信，可是的确有被撑死的。说一个十多岁小孩，去别人家娶媳妇吃席，荞麦饸烙面不知道吃了几碗，回家肚子涨大的厉害，就被撑死了。

宣统二年，也就是1910年秋，阴雨连绵，近四十余日不见停。村里好几家的土坯房子都塌了，家里养牛的侧房塌了半边，好在牛没被砸死。疾苦的日子特别漫长难过。外曾祖父作为家里五个孩子里最大的，虽然肩膀是瘦弱的，但是传统长子的责任让他内心不再觉得自己是个小孩。

十岁起，外曾祖父就开始给村东财董家帮工，做了一名小长工。说是财董家，其实也是同族远点一个大伯，家里其实就是多种几十亩地，多养十多头大牲畜，家里存粮多几屯，忙不过来了，雇些帮工的。也是老母亲跟人家说了不少好话，人家看他还算勤快懂事，怪可怜的，才勉强答应的。因为毕竟年龄小，也只能干一些割草喂牛、给地里干活的人送饭和帮着看护家里的小孩等一些小事。平时可以跟人家的长工们一起吃饭，年底能给点粮食。好的时候，还能给扯点布做身衣服。

1911年，武昌一声枪响，全国群起响应。大清气数已尽，宣统退位，只剩下一座龙庭，做着复辟的梦苟延残喘，偌大的中华已称民国。这一年，宁州哥老会彭四海聚众起义，响应辛亥革命。

这一年，外曾祖父和村里的男孩子一样，都毫不留恋地剪掉了后脑勺上丑陋碍事的辫子。

——文章摘自本文作者《梦回塬上》一书，版权归作者所有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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